国家版权局副局长阎晓宏谈中国版权的保护与发展

总第30期 China IP发表,[著作权]文章

2009年4月21日,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国家版权局副局长阎晓宏做客人民网,接受了关于中国版权保护与发展的网络视频访谈。访谈后阎晓宏副局长还做客人民网强国论坛,与网友在线交流,就网友关注的中国版权状况问题做出了回答。
 
人民网:今年“两会”期间,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把实施国家知识产权战略与科教兴国和人才强国战略并列提出。今年国家版权局在实施知识产权战略方面有哪些具体措施呢?
 
阎晓宏:去年6月,国务院颁布实施了《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这标志着中国的知识产权保护工作进入到整体推进的实施阶段。
国家版权局实施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的重点是抓好版权领域的六大工作体系,包括:第一,版权的立法体系,指的是著作权立法。《著作权法》2001年修订后,随着技术的发展,面临着很多新的情况和问题。既有《著作权法》修订的必要,也有根据《著作权法》对一些其他版权作品进行保护的立法工作的需要。比如说计算机的软件、民间文艺等。
 
第二,大家比较熟悉的版权执法体系在中国已经初步确立起来,中国版权执法是司法和行政并行的“双轨制”,司法和行政执法并行是中国版权保护的一个特色,也是优势。中国市场经济现在还不完善,在市场规则还没有完全确立起来之前政府负有相当重要的责任和任务,这样法律赋予行政部门的执法权利,最大优势就是可以高效、快捷制止一些损害公共利益和扰乱社会秩序的不规则行为。
去年中国非常出色地完成了北京奥运会期间的版权保护工作,一方面是中国政府高度重视知识产权保护,另一方面是中国政府高度重视奥运会的成功举办,还有依赖于双轨制里面的版权行政保护的优势,我们的优势就是可以快捷、低成本地查出这些侵权盗版的问题。
 
第三,版权的公共服务。这个概念以前没有提及,现在我们很重视这个问题,现在开展的,比如说作品登记等等方面,使权利人有一些公共平台为他们服务。
 
第四,版权产业发展,这个以前讲得也不多,大家误以为产业发展就是做做音乐、听听歌,作词、作曲和写书都是作者私人的事。但是随着社会的进步和作品的传播,各个国家越来越重视作品创作出来后的发展。0虽然作品的权利归属民事主体是明确的,但是它的复制和传播是与公众相关的,甚至是和国家利益相关的,比如现在发展文化产业,就脱离不了各类作品,好的电影、音乐、图书。有个概念叫规模性复制,规模性复制一本书,印了几百万册就有很大的经济规模,和广泛的传播,就会带动产业的发展,关系到国家的文化、利益。
 
第五,关于版权国际应对体系,主要的版权国际公约中国都加入了,包括伯尔尼保护文学作品和艺术作品的国际公约,以及加入WTO后和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与国际交往就需要熟悉国际规则,在符合国际规则要求的前提下尽可能适应中国的国情,不要抬高门槛,适应我们国家对知识产权的应用。
 
第六,版权部门需要和其他中国政府职能部门协调配合,做好版权工作。
 
人民网:刚才您谈到了《著作权法》修改,您能介绍一下修改的背景和进程么?
 
阎晓宏:著作权法再一次修订是国内外都很关注的一个话题,中国的著作权法是在90年代初由全国人大颁布的,2001年做了第一次修正,主要是为了加入WTO,我国的法律要和国际规则相衔接,国内法和国际法之间衔接。2001年到现在已经过去8年了,这部法律经过了时间的检验,是一部适合中国国情,比较好的法律,也符合国际规则。但是现在由于技术发展非常快,也确实有一些新的问题需要充实,有些是需要修订的。比如,互联网的发展,由此带来的技术问题,需要修订相应的法律。修订著作权法需要经过全国人大的批准,国家版权局现在做一些调研工作,要对哪些内容需要修订,我们做些调研,也广泛地征求了著作权利人,著作权利人组织,以及著作权的使用者的意见。
 
人民网:目前许多地方都在大力发展文化创意产业,您能介绍一下,保护知识产权和发展文化创意产业之间有什么关系?另外,国家版权局在发展版权产业方面做了哪些工作? 
 
阎晓宏:文化创意产业和版权产业关系极其密切,但是如果不了解的人会以为二者相独立,它们之间的区别在于,文化产业主要是着重于从文化满足人民的精神需求,这个需求和物质需求一样,是社会需求,有需求就有社会推动力量。文化产业被称为是国家的软实力,在国际上普遍受到重视。版权产业这个概念最早是美国提出来的,美国的版权产业是非常发达。比如美国生产的电影播出时间在全球占很大的份额,产出影片的数量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仅在欧洲播出的时间占到70%,这样就带动很大的产业发展。
版权和文化的关系是什么?因为文化是有上千年文明的历史,但是版权制度的产生只有几百年的历史,文化和版权的关系需要有一点分析,它是完全不抵触的,完全是从不同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的。
我刚才讲了文化产业的发展是从社会需求的角度,公众对文化需求的角度来看文化产业的发展,文化在国民经济中的位置。版权是从智力成果的创作和使用的角度来探讨它对文化的推动作用的。
现在国际、国内的环境都发生了变化,我们要重新认识智力成果的价值,并尊重它,我们使用它才能纳入到法律的轨道,才能纳入到一个有序的轨道,不是像盗版那样随便的用,对我们国家的发展会带来不竭的动力。所以说版权和文化紧密相关,另外再延伸说一点,版权的保护不是要进行限制,是为了鼓励创造,为了使社会、使公众得到更多的好作品。
 
人民网:您刚才谈到了音乐版权,去年10月份音集协在北京起诉了100家KTV,一时也引起了公众对音乐著作权保护的关注,您能介绍一下目前国家版权局对电台、电视台、KTV收取版权费工作的进展情况吗?
 
阎晓宏:这个问题可能社会关注度很高,在电台、电视台、KTV收取版权费,在法律上划分成两类,一类是在KTV里收取版权费,这种收取依照法律,需要先经过权利人许可才能使用。而在广播电视里使用作品,我国法律规定则不同,因为电台、电视台具有为公众服务的公益性特征。此外,电台、电视台使用作品量非常大,又很分散,为了使公众的利益得到保障,法律对权利人进行了限制,这个限制在法律上叫法定许可,电台、电视台在使用权利人作品的时候,可以不经过权利人的许可就使用,但是需要事后支付报酬。
KTV里面的版权情况在中国是一个新生事物,在2005年中国出台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而依据条例建立的著作权的集体管理组织受权利人的委托代权利人行使收取版权费的权利。大家要清楚的是,这不是国家版权局收取版权费,是权利人收取版权费,由于版权人的作品比较分散,权利人如果每一个人都跑到KTV收费,会非常分散,而且收费成本也非常高。所以国际上有一个著作权的集体管理组织,这个组织在中国也逐步建立起来了,是依据作者的授权,这个组织才有权去收费。
 
对于收费标准的确定,应该由双方协商,如果协商不成,按照法律就不应该使用了。在协商之后确定出来的价格,国家版权局要进行公示,虽然说是协商,恐怕上万个KTV不能一一协商到,所以需要有一种公告的方式,那么国家版权局把他们协商的结果进行公告。
 
广播电台电视台的收费是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三条。目前由国务院法制办牵头,广电总局和国家版权局一起推进这项工作,应该说难度也比较大,需要征求方方面面的意见。目前来看,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一是在这些问题的认识上,各方基本上达成一致,使用了别人的作品是应该付费的,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在怎么付费的问题上也有了比较明确的认识,我们还不能按照国际标准进行,因为国际标准相当高。要从中国的实际情况出发。但是也要考虑到权利人创造出来的智力成果也很不容易,要体现我们这个社会是尊重知识的,我们是尊重创造的,应该在使用标准上、费用标准上有所体现。过高标准我们认为不恰当,但是过低也不恰当。我们现在在协调沟通配合法制办,我个人认为时机已经完全成熟了,现在这个问题不应该再等待了。
 
人民网:网络视频是新兴的领域,在网络视频发展阶段,有很多侵权的情况发生,您是怎样看待视频网站遭遇到所谓的版权困境的?
 
阎晓宏:其实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在视频网站里有,在所有的网站里面都有,因为这跟互联网的特征有关,互联网最大的特征就是传送的信息量非常大,第二个特征就是特别便捷和快,我认为主要是这两大特征给我们生活、学习方方面面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互联网里面的版权问题也包括视频网站遇到版权的问题,现在首先要看到中国政府高度重视,我说这句话不是空话,我国立法并不比其他国家落后。中国政府出台了《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这个条例得到了国际好评。2007年中国还加入了两个新条约, 但是现在还是有两个问题,一是,我认为现在法律的实施还不到位,法律的执行情况还有待加强。二是,由于技术发展特别快,互联网现在又面临着一些新的情况和问题,就是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出台以后又有一些问题,需要对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进行修订况。
互联网里的知识产权,所有东西也是客观世界里面的人创造出来的,无非是传送的方式不一样,内容创作方面并没有改变。所以我们在真实的世界里,在有形的世界里,我们的原则是先取得授权再进行传播,在互联网里,这个原则在视频网站里也是应该得到遵循和贯彻。但是同时我们需要证实一个问题,就是一个网站在使用他人作品的时候感到非常不方便,我怎么取得这么多人作品的授权,我认为这个问题是需要认真对待和研究解决的,现在也有这方面的探索,也有很多这方面的实践。这些我们国家版权局都非常积极的关注,特别是我们现在也很主张像著作权的集体管理组织一样,通过权利人的组织,把这些作品打包,打包以后交给一个音乐网站,交给一个比如说关于阅读网站,交给一个电影网站,他在使用的时间就比较便捷。这是我们互联网前进中的问题,也是世界性的问题。
 
人民网:网络内容与版权的关系最为密切,4月16日《中国青年报》刊登了一篇文章,题目是《纸媒不能永远是网媒的免费“奶妈”》谈到网络随意转载的问题,包括对时事新闻如何定义的问题。对此,您是怎么认为的?
 
阎晓宏:我也注意到这个报道,社会反响很大。纸媒是网媒的免费“奶妈”,这个问题我觉得应该引起重视,因为平面媒体的特点,他在市场投放,出版以后有个周期,另外它耗用的成本量更大一些,在网络里面传送数量大了以后,基本上成本是趋于零。所以网站使用平面媒体的时候应该尊重权利。举例来说,比如说一本书,大家都知道出版社出一本书是要给作者付比较高的报酬的,如果是一本畅销书,有时候报酬甚至要几十万到上百万的稿酬,出版社支付这么高的报酬之后,印制出来的书卖不出去,在网络里随便被人传播、下载,这样他的基本权益得不到保障,这可能是不行的。出现这样的问题,平面媒体需要熟悉法律,需要维护权利。在著作权里有一个法定许可,合理使用和法定许可都是法律对权利人进行限制,我们国家的著作权法对权利人的限制除了法定许可之外,就有一个合理使用,合理使用规定了12种情形,在12种情形下都可以不经过权利人的许可使用,而且事后不需要支付报酬。我们网站也可以去学习一下著作权法,凡是在合理使用范畴之内的,那是不用支付报酬的。合理使用还有一个是作品保护的期限,中国对作品保护的期限是作者去世后第50年开始,他的作品进入公有领域,谁都可以使用,但是作者的署名权仍然有,作者的署名权属于人身的权利,人身的权利是永远永远的。
 
人民网:如今“山寨文化”很流行,此前很多舆论都很关注“山寨文化”,也产生了很多分歧和争议,您是如何看待“山寨文化”与版权的关系呢?
 
阎晓宏:这个问题很尖锐,也是现在的热点,在“两会”期间这就是一个热点话题,我也注意到很多的“两会”代表,包括新闻出版总署柳斌杰署长、文化部的赵部长,也包括一些文化的名人都对此发表过意见。我觉得他们讲得都很好。我觉得山寨文化不能简单否定,这个新生的现象,在社会存在必然有原因,有一定的社会根源,要去进行具体分析。因为“山寨文化”是一个笼统的概念,这个概念实际把最早由于手机而引发出来的一系列的山寨问题都包括在内了,如果从知识产权角度来看,除了会涉及版权以外,“山寨文化”还涉及到技术的使用,专利,品牌、商标
对“山寨文化”,一是要做一些具体分析,一些属于创作的东西本身是享有版权的。只要这种创作不和法律相抵触,就要依法保护他们的著作权。还有一类“山寨文化”是构成侵权的,构成侵权需要依照法律协商解决、协调解决,终止侵权行为。
 
此外,在这两者之间会有一个过渡区,这个过渡区会比较难界定,比如有一些模仿行为,就需要判断在整体上是否构成侵权。因为有些是非常专业的问题,需要专家来认定,比如一个美术作品,如果认定侵权。比如图书侵权,是整体侵权还是部分的章节,还是整个贯穿在作品里的主导思想,所以这需要进行具体分析。“山寨文化”问题也不仅仅涉及到版权,涉及到很多部门,我认为对“山寨”问题,一是要有一个积极的态度,要有一个平和的心态,要能够以一种包容接纳的态度来看待“山寨”,在这个前提下去引导、规范,让“山寨文化”向着健康的方向,符合法律,公众又欢迎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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