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知识产权争议的解决

总第7期 香港高等法院上诉法庭副庭长 罗志杰发表,[著作权]文章

  有关知识产权的争议通过协商解决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但本文不准备讨论协商途径。
  在香港,有三种正式方法可以解决有关侵犯知识产权的投诉。其中最常见的方法是在民事法院提起诉讼,其次是通过仲裁程序解决,刑事诉讼也越来越多地使用,但后两者都不是争议解决的惯常方式。本文将集中讨论在香港进行民事诉讼的方法,同时将扼要提及刑事诉讼与仲裁。
  以下是在香港高等法院进行知识产权民事诉讼的简要说明。


  一、由令状启动的程序
  1.程序的启动
  除少数例外情况外,在程序真正开始之前,法院不能行使管辖权,而且不能发布任何命令。高等法院有关知识产权事务的诉讼程序总是通过一方当事人发出令状开始。在请求撤销商标的情况下,诉讼程序通过原动议(Originating Motion)启动。
  2.令状的发出
  除少数情况外,发出令状并不需要获得同意。在令状发出之前,它必须按照规定的格式准备,并附起诉书,或者简要地陈述诉讼请求或要求的救济的背书,以及其它材料。
  3.令状的有效期和续展
  为送达之目的,一审中的令状的有效期为12个月,从其发出之日起生效。如果该令状在其有效期内没有被送达,法院可以延长其有效期。
  4.单方命令
  在知识产权诉讼中,有两种常用的单方命令。(单方命令是在没有对方当事人的情况下从法院获得的)。
  (1)Anton Piller 命令
  这种命令是用于保全那些应当保留到审判时的侵权证据、相关材料和其它资料。申请这种命令的理由是,如果不颁发这种命令,被告很可能销毁那些应当保护的材料或者作其它处理。Anton Piller 命令的全部内容可以是原告的代理人必须被允许进入被告的住所,以寻找应当被保全的材料。
  (2)Mareva 禁令
  这种命令是禁止被告处分其财产,其条件是如果客观情况表明被告很可能处分其财产以规避或者拖延有权的请求。Mareva 禁令在知识产权案件中的使用不如Anton Piller 令普遍。
  5.在辖区内送达令状
  被他人提起诉讼的人必须在该诉讼程序中获得正当和公平的通知,以使其能够答复和答辩。这是一条基本原则。因此,送达就是一个正确启动的司法诉讼的重要步骤。《高等法院细则》(“RHC”)规定了送达令状的几种模式,即直接送达、邮寄送达、投入信箱以及代理送达。
  6.送达的签收
  送达的签收是指被送达令状的人必须对该令状作出反应或者回答的一个程序性步骤。它必须含有被告是否打算提出反对意见的声明,以及其它材料。
  7.签收的时间
  送达的签收必须在令状送达之日起14日内完成,包括送达之日。如果被告未在规定期限内签收的,原告可以根据RHC第13号令(O.13, RHC)申请缺席判决。
  8.临时判决
  在通常情况下,对权利人而言,最有意义的救济是阻止被控的侵权行为。因此,在早期获得禁止令是非常重要的。临时判决是通过传票予以申请。该申请总是以宣誓书和证词形式的书面证据为基础进行处理,盘问和口头证据很少被允许。临时禁止令的颁发以此为理由:原告表明争议案件以诉讼请求为实质问题,而且如果不颁发禁止令将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9.起诉书的送达
  原告必须向每一被告送达起诉书,除非法院允许相反情况,或者在令状背书中记载诉讼请求。起诉书必须在令状送达之时或者以后送达被告,但必须在发出准备反驳的通知之日后的14天届满之前送达。专利诉讼中的起诉书必须随附有关请求所依据的事实。
  10.送达答辩状和反诉(如果有)
  除非有第一次送达简易判决的传票或者法院允许的其它情况,发出准备反驳通知的被告必须从签收令状的期限之日或者在起诉书送达之日(以后届满者为准)起14天之内,向原告提交一份答辩状。如果被告对专利的有效性提出争议,其必须提交所依据的理由。任何对原告提出救济或者补救的请求(例如撤销原告的专利)的被告,可以通过反诉的方式提出该请求,但其必须将该请求附于答辩状中。未能提交答辩状可能导致根据O.19提出缺席判决的申请。
  11.送达对反诉的答复和答辩(如果有)
  被告提交答辩状的,如果为符合规则关于必须答辩事项的规定,需要原告答复的,原告必须在14日内对被告提交答复;如果被告向原告提出反诉,原告准备反驳的,则必须在14日内对被告的反诉提出答辩状。
  12.未经允许,不得再提出答辩
  除非获得允许,否则在对反诉的答复或者答辩被送达后,不再进行答辩。
  13.答辩结束
  如遇下列情形,则诉讼中的答辩将被视为结束:
  (1)在答复送达之后的14日届满时,或者如果没有答复而仅仅是对反诉提出答辩,在该反诉答辩状送达之后的14日届满时;
  (2)如果既没有答复,也没有提出对反诉的答辩状,在被告的答辩状送达后的14日届满时。
  一般情况下,在最后提交的答辩中存在默示的事实上同意的争点。在答辩结束的同时,也确定发出诉讼指示申请的时间和在当事人之间必须进行的相互披露文件的时间。但在专利诉讼中,披露不是自动的,而受关于诉讼指示申请的决定的约束。
  14.披露和检查文件
  在答辩结束以后的14天内,当事人必须交换他们当前或者曾经控制、扣留或者持有的、与诉讼中的事实问题有关文件的清单,以披露文件。如前所述,专利诉讼中的披露是通过诉讼指示的申请进行处理。法院可以命令任何一方披露文件,或者作宣誓声明任何特定文件或者某类文件是否由他掌握、扣留或者持有,或者曾经由他掌握、扣留或者持有。在一些特殊案件中,可以命令任何即将被诉的被告在诉讼前披露文件,以及在诉讼开始后命令非当事人披露文件。向另一方提供了文件清单的当事人必须允许对方检查和复制这些文件,而且法院也可命令其如此。当被要求披露文件而未披露或者提供,可能导致在适当的情况下起诉答辩被驳回,或者被拘禁。
  15.要求承认
  在任何诉讼中,一方当事人可以向对方提出承认的请求。在专利诉讼中,每一方都应当在指定的答复期间内提出承认的请求。承认程序的目的在于尽可能将在审判中需要解决的事项局限于当事人有争议的那些问题。如果一方没有对法院最终判定是其所为的事情予以承认,他可能被判处罚款。
  16.讯问书
  任何一方可经允许或者不经允许,向对方提交与他们争议的问题有关的讯问书,以及要求对方在指定期间内通过宣誓书回答该讯问书。专利诉讼中,在提交讯问书之前,必须要求承认。任何被提交讯问书的人可以在其回答中以特权为理由拒绝回答讯问书。如果他没有进行充分回答,法院可以命令其通过宣誓书或者口头审问的方式继续回答。未能遵守回答讯问书的命令可能导致在适当的情况下起诉或者答辩被驳回,或者被拘禁。对讯问书的回答可以作为审判中的证据。
  17.诉讼指示的申请
  在答辩被视为结束后的一个月内,原告必须提出一个关于诉讼指示的申请,该申请必须在不少于14天内被答复。在专利诉讼中,该期限是21天。这一申请的目的在于向法院提供一个考虑如何准备审判的机会,以便:
  (1)对所有必须或者可能通过中间申请解决的事项,以及尚未解决的事项,尽可能予以解决;
  (2)就未来诉讼进程中看来最能保证公正、迅速和经济的处理作出指示。
  法院有责任考虑所有的争议,以及可以通过在对诉讼指示的申请的听审中作出的对该争议的处理。尤其是,法院必须考虑是否应当就传闻证据、专家报告和专家证据,包括外国法律的证据,以及关于令状或答辩的修改,关于口头证据以外的证据和其它与审判相关的事项发布命令,或者发出指示。法院应当努力保证当事人关于诉讼行为作出他们应当合理作出的所有承认和协议,并记录关于承认或者协议的命令和任何对承认或协议的拒绝。
  当事人必须提供法院合理要求的所有信息和提交所有的文件。如果没有提供或者提交被要求的任何信息或者任何文件,法院可以记录该情况,或者驳回当事人全部或者部分有关答辩。如果有关当事人是原告或者提出反诉的人,在合适的条件下驳回诉讼或者反诉。当原告由于受限制而无法提出诉讼指示的申请,而且未在规定时间或者任何合理的延期内完成,被告或者任何被告可以提出该申请,或者申请驳回起诉。
  在实践中,对诉讼指示申请的审理由一个书记官在议事室进行。通常的指示是相互批露文件、检查文件、交换证人的陈述和专家报告以及证言。这些指示很少被反对。
  18.中间申请
  中间申请可以在诉讼的各个阶段提出,其包括:令状效力的延长、缺乏原告的诉讼的取消、提交答辩时间的延长、更多和更好的事实、根据O.18 r19取消答辩、修改答辩、允许提交进一步的答辩、取消缺席判决、简易判决、申请对先决问题的审判、当事人或者诉因的添加、诉讼的合并、费用担保、进一步或者特定的披露、有关讯问书的申请、临时救济等等。
  19.准许确定日期
  除非对先决问题的审判,在所有需要在对申请的审讯中考虑的问题被解决之前,不能发出任何关于审判地点和方式的命令。确定审判日期的准许由列名法官或者处理案件的法官发出。知识产权案件通常被指定一个确定的审判日期。只有在当事人遵守了前面所有指示而且没有任何中间申请未解决的情况下,才会获得这种准许。
  20.审理、判决和生效
  审理的程序受O.35约束。法院听审口头证据,当事人盘问或反诘问。尽管法院有权指定其自己的专家,甚至在少数案件中也曾如此,但它通常仅仅是为了在技术问题上协助法院。当事人被允许通过其证据证明其主张。在判决作出以后,一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几种方式执行该判决。在知识产权案件中,通常获得的救济是禁止继续侵权的禁令、赔偿损失、将侵权产品交与受害的当事人,或者销毁侵权物品。
  21.费用和税收
  在诉讼程序中,法院将发出关于费用的各种命令。除非当事人已达成协议或者发出了总命令,根据O.62的规定,费用必须由诉讼费查定官征税。
  二、由原动议(Originating Motion)启动的程序
  1.原动议程式是用于纠正商标注册和对商标注册处的决定进行申诉的程序。除申诉外,其目的通常是为了撤销被声称无效的或者没有被使用的商标。支持该申请的证据是在第一审法院以陈述书和证词形式提交的书面文件。
  2.在对动议的第一次听审中,听审法官发布后续程序的指示。如果争议相对较小,可以发布通过书面证据审判争议的指示。
  3.如果争议较复杂,可以发布该程序应当稍不同于令状启动的程序的指示。
  三、展望未来
  改革民事诉讼程序的要求在最近几年被提出来。拖延、昂贵和复杂成为部分动力。香港终审法院的首席法官任命了一个委员会研究这一问题。委员会的工作范围不是本文的主题。看来委员会的工作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四、刑事诉讼
  刑事诉讼不适于争议的解决。其目的主要在于阻止对知识产权的公然侵犯。因此,刑事诉讼主要是在有意的假冒或者说是盗版的情况下适用。
  刑事案件的当事人是政府与被告人。除极少数情况外,权利人不是程序中的当事人。刑事诉讼不适于解决侵权和权利的有效性等复杂问题。
  在最近几年中,刑事诉讼越来越频繁地适用,因为包括海关与关税部门在内的政府机构权力也在逐渐加强。权利人经常愿意说服政府机构提起刑事诉讼,因为这可以免除其提起民事诉讼所需要支付的成本和精力。
  五、仲裁
  仲裁很少用于知识产权争议的解决。它需要当事人有提请仲裁的协议。仲裁也有值得注意的特殊性。
  仲裁具有保密性。但该程序是否比法院诉讼更便宜或者快捷还是一个问题。同时它还有一个缺点:仲裁裁决要通过禁令执行,而禁令是知识产权诉讼寻求的主要救济。
  在涉及商业秘密的情况下,保密性是一个优点。但当权利人希望其权利被公开时,它就是一个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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