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通用、奇瑞知识产权纷争案 中国汽车第一诉再路演

总第7期 China IP 许子栋发表,[专利]文章

  编者按:“虎啸山林百兽震惶,独步天下,我自为王。”但一山难容二虎,当两只老虎相遇的时候,一场恶斗势将不可避免。现实世界中,来自西方的美国汽车巨头通用公司与东方的汽车新锐中国奇瑞公司也是狭路相逢。两虎相争的一幕,正在真实地上演。


  “我们确实受理了通用大宇起诉奇瑞的案件,到公开审判时我们会通知你们的,至于何时结案,我们不能答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在电话中告诉记者。在此之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正式立案受理了美国通用大宇汽车和技术公司(简称“通用大宇”)起诉中国奇瑞汽车有限公司(简称“奇瑞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通用大宇向奇瑞索赔人民币8,000万元。
  与前几次争议不同的是,在这次诉讼中通用大宇除了认为奇瑞公司模仿和抄袭了Matiz(上汽通用五菱SPARK的原型车)外,还增加了两个新的罪状,其一:奇瑞QQ碰撞测试“作弊”;其二:奇瑞涉嫌抄袭雪佛兰昵称Chevy。
  据悉,最高人民法院对此案非常重视,为了表达审慎态度,于数月前将通用大宇起诉奇瑞一案的审理地点由上海转移至北京,且特意指定北京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换句话来说,此案是去年通用大宇在上海提起相关诉讼的延续。去年12月16日,通用大宇汽车和技术公司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其不正当竞争”为由提起了诉讼。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通用不仅在中国对奇瑞发动法律攻势,事实上先前在北美、马来西亚、黎巴嫩等国,也已向奇瑞提起全面的知识产权诉讼。
  纷争全面开始,攻势凌厉而又急迫。
  焦点一:是否侵权
  对通用、奇瑞这场知识产权纠纷来说,可谓旧怨未解又添新愁,“剪不断,理还乱”。之所以称之为旧怨,这件事可以追溯到两年前。2003年4月,通用大宇公司在市场上获悉,奇瑞公司推出的新车QQ在外观、内饰、风格及尺寸大小等方面均与原告的Matiz车极为相似,于是马上展开了调查。
  对此,通用大宇在提交法院的诉状中如此描述:“在原告委托泛亚汽车技术中心公司(通用子公司)就QQ车与Matiz原车的相似程度等情况进行调查后,QQ车与Matiz车及Spark车整车和核心零部件设计存在惊人相似,绝大多数零部件甚至具有相互替换性。”
  而Matiz车(中文名“曼帝兹”) 和Spark车(中文名“雪佛兰”)的知识产权合法享有人就是通用大宇公司。既然通用大宇公司并未以任何形式将Matiz车的专有技术许可或转让给奇瑞公司,那么自然奇瑞公司就难逃模仿和抄袭了Matiz车的嫌疑。“这是一个不难推出的结论”。
  与此相反的是,对于通用大宇的指控,奇瑞公司持否定态度。
  奇瑞公司认为奇瑞QQ虽然从外形上看与大宇公司的Spark非常接近,但这个外观是由奇瑞公司自主设计的,而且作为汽车的核心部件发动机也是和奥地利一家著名厂商合作开发的,因此本身并不存在侵权的可能。
  那么两款车型为何又是如此相像呢?一位参与设计奇瑞QQ的专家则道出了两者相似的缘由:“记得在设计奇瑞QQ时,奇瑞公司与韩国大宇采用的设计软件都是CAD软件,设计上的相似在所难免,这就是造成奇瑞QQ与通用大宇Spark具有某些相似的重要原因。”
  尤为关键的是,奇瑞QQ目前已经拥有包括整车外形在内、经过国家授权的24项专利,号称“镇山之宝”。而这对通用产生了很大的不利影响,是通用在诉讼中不得不正视的一个庭审焦点。
  可是类似的证据对通用公司来说就显得不利。据媒体报道,通过检索,在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登记中没有发现大宇的外观设计在中国申请专利的记录,换句话说,Matiz的外观设计在中国没有申请过专利。在此意义上,按照中国现行的有关法律,这项技术在中国就不具有专利权,就不会受到法律的保护。
  “当然这并不能说通用汽车公司败局已定,在中国打官司打的就是证据。”深谙内情的一位专家告诉记者,除非通用公司能够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奇瑞公司是通过什么样的非正当手段获取的SPARK的资料,侵权一说才能成立。不能因为看起来相似就认定侵权,侵权取决于是否为自主设计。
  因此,通用公司需要给法院提供更多的情况,以便进一步使人了解其中的细节。据悉,通用公司举证工作已经进行完毕,但是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通用公司很可能会利用国际公约的规定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因为中国、美国、韩国均为《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成员国。根据《公约》的相关规定, 在一国申请专利后,在巴黎公约规定期限内享有在其他成员国内提出申请的优先权。然而该优先权得到承认很重要的一个前提条件是“曾提供公众审阅”,但是通过大众的方式,记者并没有找到提供公众审阅的优先权记录。知情人士推测通用公司下一步很可能提出新的证据来证明“通用大宇曾提出优先权申请”这一点来证明拥有了专利权。
  兵法云:“两兵作战,以正合,以奇胜”。通用公司深谙其中道理,于是一方面对奇瑞发动专利诉讼;另一方面,又早在2004年12月,就向中国国家知识产权专利复审委员会申请奇瑞QQ车的外观设计专利无效。
  事实上,双方间无效请求案亦有新的进展,专利复审委员会于6月7日口头审理了通用大宇请求“汽车高位制动灯(S)”专利无效一案。尽管现在还没有结论,但此案可看作是近年来通用大宇公司对奇瑞QQ知识产权之争升级的动作表现。对此奇瑞公司方面认为,“既然本案已进入了法律程序,坚信司法机关会作出公正的判决。”
  据了解,目前通用公司举证工作已经进行完毕,结论仍然认为QQ对SPARK不仅构成了外观侵权,而且还有其它的一系列问题,然而相关细节拒绝透露。但就已透漏的资料来看,确实十分令人震惊。
  焦点二:奇瑞QQ碰撞测试是否“作弊”
  之所以说令人震惊,是因为在这次诉讼中,通用大宇指出,奇瑞在太平洋汽车网等网站上,用以向中国消费者证明奇瑞QQ车属于安全车辆的照片实际上是一辆Matiz车。并称,正是奇瑞公司采用伪装的Matiz车而不是QQ车才最终通过了有关部门的碰撞测试,才获得了政府颁发的生产证和销售QQ车的许可证。
  与此同时,通用大宇汽车和技术公司传播与公共政策副总裁Rob Leggat也向中国新浪网站证实,通用大宇递交法院的起诉书中确实包含这一主张。对此还作了这样一番评价:“事实上,鉴于我们部分诉讼主张的严肃性和敏感性,我们一直以来保持着理智、克制的态度,并未将所掌握的完整的调查结果/证据公诸于媒体和公众。我们认为应当由法院根据这些证据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我们正在根据法院的要求递交我们的证据,并期待奇瑞的回应。”
  对于奇瑞QQ碰撞测试涉嫌“作弊”一事,奇瑞公司闻听此言也非常震惊,并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此次碰撞试验是由中国政府授权并认可的我国汽车碰撞试验权威检测机构进行的;从碰撞试验的规程上来看,碰撞试验前检测机构会对车辆的生产厂家、汽车的VIN码等车辆的特征进行审查,而汽车业内人士都了解汽车VIN码如同汽车的身份证,根本无法进行变更。即便从通用引用的媒体照片上看,也可以明显看出碰撞实验的用车是一辆QQ,而绝非MATIZ车。”奇瑞公司副总经理周必仁在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如是表态。
  周必仁还透露这一事情的简单经过,“碰撞实验实际上是汽车企业经常要进行的例行工作,奇瑞过一段时间都要对其产品进行不同的碰撞实验。事实上,去年3月,国家发改委曾在通用公司的要求下,派员前往奇瑞公司,在生产线上随机抽取QQ前往天津进行碰撞试验,检验结果依然完全符合我国GB碰撞标准。这样的结果,通用公司应该是知情的。”
  一位曾参与碰撞测试整个过程的人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拒绝透漏姓名,但在电话中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它怎么会是Spark的翻版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鉴于通用大宇如此的表示对奇瑞的声誉已造成一定影响,据悉奇瑞法律部已着手对此进行反诉。
  本案的诉讼原本是通用发起的,倘若奇瑞提出反诉,按照中国法律,法院就会把本诉和反诉一并审理。本诉中蕴涵着反诉,原告可能成为被告,案中案将更加扑朔迷离。
  奇瑞QQ碰撞测试是否“作弊”?法院的判决终会有定论,两家企业也正在拭目以待,可是大家已经看到的情况是,通用公司已经在美国本土和中国对奇瑞公司提出新的难题。
  焦点三:奇瑞的商标“Chery”为何与通用的“Chevy”相似
  “奇瑞的英文商标(CHERY)与雪佛兰(Chevolet)的昵称Chevy接近,通用反对奇瑞用Chery在美国进行注册、销售、代理以及所有有关的商业活动。” 通用向奇瑞在美国的经销商梦幻汽车(VVLLC)发出的律师函有这样一段话。
  这段话字数不多,但预示非常明显,通用对于奇瑞的围堵不仅仅在中国这么简单,双方之间的争议有升级的倾向。据悉,美国梦幻汽车与奇瑞已经签订了2007年25万辆汽车出口合同。
  通用所持理由是,虽然雪佛兰的正式英文标志应是Chevolet,然而在美国,作为昵称的Chevy影响力不在Chevrolet之下。况且该标志已使用了93年。因而表达了强烈反对意愿。
  对此,远在美国的梦幻汽车CEO 马尔科姆?布里克林(Malcolm Bricklin)已经发出了“维护Chery商标,在法庭应战”的声明。另据《金融时报》透露,奇瑞汽车出口海外市场的战略不会轻易改变,布里克林已经准备了“后备商标名单”,即使在输掉了官司被迫放弃“Chery”商标的情况下,奇瑞公司也会以另外的品牌推出奇瑞汽车。
  “我们的海外战略是企业既定的战略目标,无论遇到任何困难都不会轻言改变”。奇瑞一高层表示,“奇瑞在当初起名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出口,没想到这么快会卖到美国市场,因此根本不会有模仿美国商标的想法。”
  据了解,“Chery”一词是这样由来的。1999年奇瑞第一辆车下线,大家都非常高兴,于是就想到了Cheery(欢呼地、兴高采烈地)一词,同时为了表达公司永不满足现状,不断进取的意思,就将单词Cheery中间去掉一个e,改为“Chery”为该车命名。
  另据了解,在美国,通用对奇瑞的指责也只牵涉到英文商标与雪佛兰雷同的问题,而并未涉及到通用大宇在中国大陆起诉的、认为奇瑞公司模仿和抄袭了Matiz等侵权问题。知情人士透露,通用公司正在等待中国的判决结果下来,再决定下一步走向。
  焦点四:知识产权纷争和解可能性
  通用对中国奇瑞的诉讼并不是第一次,只不过这次由于媒体的报道,影响更为大一些罢了。事实上,通用除了在中国和北美对奇瑞发动法律攻势外,在马来西亚、黎巴嫩等国家,通用也向奇瑞提起了知识产权诉讼。
  而且有些诉讼呈现拉锯战状态。2004年底,奇瑞的QQ车型在黎巴嫩市场上遭到了通用的起诉,结果以奇瑞胜诉告终。可是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不久前,通用又重新在黎巴嫩提起诉讼,结果还不明确。最为值得注意的是,双方的诉讼对奇瑞出口已经造成很大冲击。在通用的起诉下,奇瑞已经全面停止了QQ车型在马来西亚的出口,以前进入的样车也已经全部被运回国。
  然而,诉讼升级对双方都没好处,兵法云:“伤敌一千,自伤八百”。商场如战场,常此以往势必两败俱伤。那么,两者是否有和解可能性呢?
  事实上,在过去几年里,两家公司都多次表达了希望对方通过正当的司法途径解决纠纷的愿望。抑或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默契,去年9 月国务院记者招待会披露此事后,本刊记者曾先后致电双方询问进展情况,但双方对彼此的争议都不愿过多谈及。
  中国政府也一直在试图调解两者的恩怨。
  “我们也建议双方通过司法的途径和调解的机制解决纠纷。”在2004年9月6日国务院新闻办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国家保护知识产权工作组办公室主任、商务部副部长张志刚表达了自己态度。而且在去年和今年,商务部也曾邀请通用汽车公司和奇瑞公司的代表以及中国有关部门官员参加座谈会,商务部和相关中国政府部门一再表示,“他们不能对法律争议和大量的技术数据进行评估,并作出裁定,但他们愿意就此事从中斡旋,促使通用汽车和奇瑞进行协商。”
  但是,中国政府的努力并没有取得明显效果。现实世界里,奇瑞公司和通用公司的最大分歧不是表面诉讼问题这么简单,而在于企业发展过程中所产生的发展战略冲突,这才是隐藏在知识产权诉讼表面之后的深层次的矛盾。
  据公开资料显示,目前,奇瑞已与全球25个国家建立贸易联系,出口总量逾万台,连续三年居中国轿车出口第一,占中国整车出口80%以上。奇瑞计划在2007年向美国出口25万辆汽车,而按照奇瑞目前的产量和发展速度来看,实现这一出口量的唯一可能途径便是:加大出口力度。
  这无疑对美国本土汽车市场产生很大冲击,影响了美国本土汽车市场既有的战略分配格局。美国通用便是其中之一。
  《国际金融报》援引相关美国本土数据显示,在过去的5年内,日本、欧洲和韩国的汽车公司已经在美国卡车市场攫取了7个百分点的份额,使美国三大汽车公司的市场份额从83.6%下降到76.3%。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美国通用的份额从30%下降到了26%--在美国汽车市场每一个百分点的份额,就相当于40亿美元的销售额--这就意味着美国通用公司下降了160亿美元的销售额,冲击可想而知。与此相伴的是,通用大宇的Spark车在大洋彼岸的中国销售也并不理想,并没有带来预想的利润,美国通用显然不愿看到日本丰田汽车横扫美国市场的历史重演,更不愿看到在中国市场的销售停滞不前,所以纷争一再发生,和解前景不容乐观。
  值得关注的是,在美国本土的诉讼并非奇瑞公司的最大难题,奇瑞公司最大的难题是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美国非强制认证制度,因为奇瑞汽车将来一旦在美国出质量问题触及非强制认证制度,风险就足以让奇瑞公司面临没顶之灾。
  旧有利益格局已经被打破,新的利益格局还没有建立起来,发展过程中的不平衡必然造成双方的冲突与对立,诉讼只是手段,“不战而屈人之兵”也只是单方美丽的梦想。但有时,退一步或许海阔天空,只是这一步走起来对双方来说都有些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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