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的法律保护

总第55期 文/张玉瑞 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发表,[著作权]文章

  日本法院认为印刷字体创作自由有限,所以很难达到版权的创作性要求;对于工具字体也不给外观设计专利

  三、Typeface不是书法作品或纯美术作品

  《百度百科》中书法定义是:书法是中国特有的一种传统文化及艺术,它是汉字书写的一种法则。在解决字体的知识产权保护问题中,笔者定义的书法:是美术作品的一种,是书法家借助书写工具,对文字进行意境、风格表达所书写的整套文字。

  对照下述欧洲、美国的定义,笔者认为进一步完整的字体定义应当是:为了编排文字,而按照一定规律、风格设计或书写的整套字母(指英文等)或文字(指中文等)。

  “为了编排文字”读起来有点绕口,是下面介绍法律中composing texts的中文翻译,今后希望能得到有识之士的更好解释。“为了编排文字”这一限定条件,为字体即typeface与单纯美术作品、书法作品,划清了界线;决定了字体即typeface的性质,是实用艺术作品(原来笔者认为,字体可以是纯艺术作品,是不准确的);其实用性是“为了编排文字”,其艺术性是按照一定规律、风格设计或书写的整套字母或文字。“为了编排文字”并非可有可无的条件,其重要性在于:

  作为公认技术背景(西方、日本社会公认的字体工具,是从铅字、胶片到计算机软件的技术变化,下同)上的进一步描述,说明了字体即typeface的法律性质。Typeface的字面含义是铅字字模的表面,有美术作品性质的typeface是为活字印刷而生的,是印刷铅字的表面设计,所以还具有实用物品的一面。Typeface在版权法上的分类,不是单纯美术作品,而是实用艺术作品。

  作为公认背景上的进一步描述,说明了字体即typeface的设计、书写的印刷技术要求。Typeface设计最早可以说用于活字印刷的木制字模,后来用于铅字字模,现在用于计算机字库。

  作为公认背景上的进一步描述,说明了字体版权性、外观设计专利性条件。根据掌握的国外资料,字体的独创性、创造性条件,可以因种类不同而不同。字体可以分为高度装饰性字体、印刷字体。印刷字体由于人们辨认方便的限制,不能设计得过分夸张,所以创作自由受到限制。无论在版权还是专利保护上,其授权标准都有所宽容。

  书法作品或纯美术作品的根本特征在于完全自由,如我国古代书法的顶峰之作《兰亭集序》,共28行、324字,字字“天马行空,游行自在。”王羲之酒醒后,连日再写几十本,总觉不如第一次写的,因而更加珍惜,秘藏在家里不轻易示人,并且嘱咐子孙,妥善保存,做为传家之宝。《兰亭集序》这样艺术高度的书法作品,却不能用来制作工具字体,因为《兰亭集序》:凡重复的字,写法各不相同,如五个“怀”字、七个“不”字,不同的位置,不同的表现,都依类赋形,千变万化。其中“之”字多达二十字,有的如楷书工整,有的似草书流转,但都大小参差,千姿百态。现在工具字体(font)不允许出现“同字不同形”结果,一套字体如果出现5个“怀”字、7个“不”字、21个“之”字各不相同,版权性、专利性审查中的一致性标准,肯定过不了关。

  书法家创作的书法作品、纯美术作品,均为咏物、叙事、言志、达情而书写,不存在为了编排文字,按照一定规律、风格书写整套文字的情形。为了编排文字,按照一定规律、风格书写的整套文字,不是书法作品,而是字体类实用艺术作品。将字体软件输出的字,判决为纯美术作品,跳过了(1)为编排文字而设计的整套文字;(2)转化为打字机字体一样的工具字体;(3)工具字体显示或输出、印刷后的产品性质文字,这样三段众所周知的事实,这样的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都是以偏盖全。

  四、创作字体(Typeface)、工具字体(font)的独创性、创造性标准

  在欧洲、美国有关字体的版权保护、专利保护中,对创作字体(Typeface)、工具字体(font)的独创性、创造性审查要点如下。

  1、审查字体的整体,而不是逐字审查。国内某些判决支持字体工具业者越过字体软件许可收费,直接对社会第三人进行单字收费的请求,理由是涉案“某些单字具有独创性,某些不具有”,所以社会第三人使用了具有独创性单字,构成侵犯美术作品著作权。而发达国家的思路则是:将所有字母、数字、符号进行整体审查;某部分没有独创性、创造性的,不影响整体判断;字体整体有独创性的,版权专利保护赋予其整体,整体中不存在没有独创性、创造性的部分。

  2、审查字体的一致性,而不是逐字判断。有关发达国家的一致做法,还包括对字体的组成部分,审查技术细节决定的风格是否一致,如字高、字宽、设计重点、笔画宽窄和一致程度、对比度等诸多技术细节。这与国内某些判决对工业设计字体,对字体中简单的字如一、二、三没版权,而肆、伍、陆有版权的思路,也南辕北辙。

  3、区别不同情况,适用独创性、创造性标准

  对于创作字体(Typeface)、工具字体(font)的独创性、创造性标准掌握,无论是版权还是专利,公认的原则是视情况放低标准或抬高标准,原因在于:

  (1)字体设计的对象,不是设计者自己创造的,而是本民族的共同财富即文字,民族文字固有的结构、形状,限制了设计的自由度,所以要视情况掌握独创性、创造性标准。如果某款字体的特征,不能从已有字体得到启发,且该特征体现于字库整体,即可认定具有独创性、创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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