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软件的前世今生:灰色产业已成往事?

总第26期 冬行发表,[著作权]文章

流氓软件的前世今生:灰色产业已成往事?
文/冬行
 
编者按:截至10月30日,番茄花园的作者洪磊已经被拘留了整整76天。洪磊被刑拘的理由,就是通过在盗版软件中捆绑流氓软件,牟取非法利益。这一案件在业内引起轩然大波,也再次将流氓软件推到了风口浪尖。
 
流氓软件兴起前,做互联网的人都在为怎么挣钱发愁。
 
当时论坛还很流行,比较常见的方式是在论坛和网站中加入广告,依点击量向广告商收费。这一模式直到现在都还在使用,缺点是受制于人气。洪磊在2006年的录音中分析广告类型与点击量的关系,最后得出结论:“要说做什么赚钱,目前好像比较难说。不过我觉得,要做大的话,还是要以争取人气、争取用户为主。”
 
但是,人气总是更多流向猫扑、天涯这样的大型论坛和新浪等门户网站,剩下无数中小网站难为无米之炊,还得自己掏钱垫付昂贵的服务器托管费用。彼时电子商务刚刚崛起,网游初露头角,马云、陈天桥等新富接连出炉,刺激了无数人的互联网财富梦。流氓软件就在这种情况下诞生了。
 
对流氓软件的定义一直众说纷纭,直到2006年底,互联网协会经开会讨论,才推出了一个马后炮式的定义:在未明确提示用户或未经用户许可的情况下,在用户计算机或其他终端上安装运行,侵害用户合法权益的软件,但不包含我国法律法规规定的计算机病毒。这个定义出现时,流氓软件已经差不多退出了江湖。
 
不少人心中的第一款流氓软件是3721公司的“上网助手”,它也位列2005年北京网络行业协会调查并评选出的“国内十大流氓软件”榜首。据业内记者李国训调查发现,2003年率先使用“网站联盟”这种商业模式的3721、百度和淘宝三大网站,均加入了流氓软件的阵营,使这一毒瘤日趋膨胀。
 
所谓的网站联盟,实际上是通过与中小网站合作结盟,将各自的产品、服务和广告嵌入其主页,并按点击量付费的一种推广方式。此举受到大量为盈利发愁的网站主的欢迎,但也催生了为利润制造点击量的作弊者,当时最流行的一种作弊方式,就是用恶意代码强制用户将推广网站设为首页。
 
同时,互联网自身也在快速发展中。受到风行一时的“网址导航”影响,众多知名网站纷纷推出用于导航的客户端插件,并且目标人群相似,功能雷同,导致互相撞车。为了竞争,3721率先在插件中设置卸除其他插件、反卸载乃至自动安装等后来被判定为“恶意”的程序,其他网站也急忙效仿,很快,又有更多新成立的网站加入战场。
 
用户的电脑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插件们刀光剑影、兵来将挡几个回合以后,剩下的只是充斥着垃圾程序、满目疮痍的系统,甚至直接崩溃、死机。而一切只不过因为顺手打开了几个网页。
 
恶性竞争还在继续蔓延。录音中,洪磊透露,3721曾经找过他,想在番茄花园XP里捆绑插件,“看看效果”,易趣网也紧跟着找上门来。洪磊最后选择了与雅虎助手和易趣网合作。
 
除了洪磊这样的盗版软件作者,还有不少共享、免费软件的作者很可能也接到过类似的合作提议。这些软件作者长期面临着作品受欢迎却挣不到钱的尴尬,因为用户的胃口早已被盗版和破解所惯坏。一个作者可以靠免费让自己的软件占领成千上万人的电脑,但一旦他试图开始收费,面对的第一个消息就将是“你的软件已被破解”。Windows优化大师的软件作者鲁锦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证实了这一点。
 
对这些尴尬的软件作者们而言,出路是必要的。现在,有了供给,有了需求,一个市场就此形成,并在无人干涉下迅速地欣欣向荣。李国训曾发表的《流氓软件靠缺德赢利》报道中称,由于流氓软件相关法律监管缺失,加上很多大企业参与其中,流氓软件这一灰色产业已发展至数亿元的规模。全国依靠各类软件插件为生的组织不下数百家,其中一些“正规公司”的年收入甚至超过千万元。
 
某从事插件行业的人员向李国训表示,“我们一般用装机量表示业绩,也就是流氓软件侵入电脑的数量。大公司的装机量可以超过2000万台,我们这些小的,也能做到100万台左右。接到单子后,我们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利用后台程序让用户电脑不断弹窗。”
 
从用户的一面看来,不管安装什么软件,都会被强行附送一大堆插件,想卸掉都做不到;一开浏览器就不断弹出窗口,完全对电脑失去了控制。加上插件冲突造成的系统故障,再逆来顺受的用户,这时也忍不下去了。
 
2006年,民间性质的“反流氓软件联盟”高调成立,宣布代表一切互联网用户的利益,向所有的流氓软件开战。它正式宣战的对象包括中搜插件、雅虎助手、很棒小秘书、易趣工具条和dudu加速器等插件,大多数插件在前述的“十大流氓软件榜”里均榜上有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联盟连续在北京、上海、重庆、济南等地起诉了上述软件的出品公司。
 
大部分诉讼因为缺乏法律依据而失败,但与上海很棒信息技术公司关于“很棒小秘书”案中,联盟一、二审均胜诉。
 
此前,李国训曾调查过“很棒小秘书”背后的很棒信息公司,并将其称为流氓软件产业中的“灰色巨鳄”。据称,该公司成立已有两年,正式营业才3个月,而这三月收入已近2000万元。其核心产品是所谓的“关联广告”——依靠众多软件的捆绑,将其名为“很棒小秘书”的插件安装于用户电脑内。“中招”用户只要上网搜索,不管使用哪一种搜索引擎,屏幕下方都会弹出与搜索关键词关联的广告。
 
上海市一中院终审判决,“很棒小秘书”软件侵犯了消费者的财产权、知情权和选择权,要求很棒公司立即停止制造和传播“很棒小秘书”,赔礼道歉并进行赔偿。很棒公司执行了该判决。
 
这期间,诉讼战不断升级,联盟已将CNNIC告上了法庭,并向信息产业部发去了指控中国电信滥用流氓软件的投诉函。
 
与此同时,媒体报道也大幅提升了流氓软件的关注度,互联网上一时有“流氓软件人人喊打”之势。为避免陷入被动局面,各厂商纷纷出面表态,有的声明自己的产品并非流氓软件,有的正式道歉并撤回或修改软件,也有厂商私下里偃旗息鼓,让软件从网络上消失。
 
由于始作俑者积极配合,一年后,这场混乱而热闹的流氓软件之战已然平息。“反流氓软件联盟”也宣布,“流氓软件的现象得到了根本的遏制”,并称接下来的目标是以发布虚假信息、通过木马窃取网民资料等做法为特征的“流氓网站”。
 
引人注目的是,前3721董事长周鸿祎在先后离开3721和雅虎中国以后,成为了一家专做反流氓软件的公司的董事长。周鸿祎被认为是流氓软件的始作俑者,是“大流氓”。据他自己承认,正因为是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他才要去弥补过去的过失。
 
如今,流氓软件已成如烟往事。不过,其他形形色色的灰色产业链条又在不断涌现并壮大,李国训向China IP表示,流氓软件的时代已经结束,大多数插件都比较规范了。互联网作弊方式又转向了网络打手、病毒营销、木马、牛皮癣、商业欺诈等领域,令人防不胜防。
 
2007新年前夕,互联网老兵、前和讯网CEO谢文谈到互联网时说:“那些在中关村IT市场、义乌小商品市场、秀水街,或者在广告界常见的现象,现在互联网界也能看到了,而且有愈演愈烈主流化的趋势。比如大家联手做谁一把,再比如形成整个流氓产业链,公司有流氓做法,人有流氓做法,下面市场有流氓做法……中国互联网企业被侵蚀,已经越来越‘中国特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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