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D许可:面向物联网的高效许可

总第152期 Begoña G. Otero 独立顾问 胡盛涛 爱立信知识产权政策总监发表,[其他]文章

  2014年,移动价值链在全球创造了近3.3万亿美元的收入,直接创造了1100万个就业岗位。[ BCG,2015,电信技术行业:移动革命报告(Telecommunications technology industries: The Mobile Revolution report),网址:https://www.bcg.com/publications/2015/telecommunications-technology-industries-the-mobile-revolution.aspx]从2010年到2025年,与移动价值链相关的应用、平台和服务预计将增长30倍,达到7500亿美元,占物联网(IoT)总收入的三分之二。[ GSMA,2018年9月,全球移动趋势报告:哪些因素在推动移动产业前进?(Global Mobile Trends. What’s driving the mobile industry?)。]在相关标准的推动下,信息通信技术(ICT)领域正取得巨大成功,并将继续发展;这些标准根据FRAND(公平、合理和非歧视)条款和条件,以合理的价格提供尖端的互联互通技术。

  标准必要专利权人承诺在FRAND条款和条件下授予许可,这为利益相关方(专利权人和实施人)提供了必要的灵活性,以便寻求适当的解决方案。公平、合理和非歧视条款和条件,确保实施人有机会使用先进的标准化技术,也保证创新者的大规模和高风险研发投资可获得公平回报。基于FRAND条款和条件,整个价值链上的公司及消费者都可以合理的价格享用大量技术成果。

  对于数十亿台设备相互连接的物联网而言,高效的FRAND许可将是其成功的关键。本文将在简述FRAND与标准化的关系、物联网面临的挑战与机遇的基础上,就近期出现的有关如何面向物联网实施高效许可的建议作初步探讨。

  FRAND和标准化

  从商业角度来看,标准化和FRAND许可创造了诸多益处:使公司从规模经济中受益,得以专注于其最擅长的领域,并在产品差异化方面投资;减少了贸易壁垒、创造了开放的市场和公平的竞争环境,从而激励竞争和创新;推动移动技术成为有史以来普及最快的技术,为世界各地的日常生活带来了深刻变化,提高了社会福利;使消费者也获得了巨大实惠,得以在世界各地购买各种价位的智能手机。

  一部分标准是在市场竞争的过程中直接产生而成为事实标准,而另一部分标准则是在标准发展组织(SDO)内通过行业协调而形成的。就蜂窝技术(2G到5G)而言,其标准化的技术规范开发是由3GPP协调实现的。3GPP由来自世界各地的七个电信标准发展组织(ARIB、ATIB、CCSA、ETISI、TSDSI、TTA和TTC)组成。所有这七个标准发展组织在制定标准和讨论(或修订)各自的知识产权政策时,都遵循世界贸易组织(WTO)的透明、公开、公正、共识、效率、相关性和一致性原则。在协作过程中,相关公司提交了数十万份技术提案,其中的最佳解决方案将被选定为标准技术规范。这些技术规范通常是相关公司大量研发投资的成果,也因此可能以专利的方式受到保护。为实施标准所必须使用到的专利,称为标准必要专利(SEP)。标准必要专利与其他类型专利的不同之处就在于,若要生产符合标准的产品或提供符合标准的服务,则必须使用该类专利

  因此,为了避免因专利权的排他性特征导致标准无法实施,从而促进标准化取得成功,标准发展组织通常鼓励其成员做出FRAND承诺,向技术使用人提供实施其标准必要专利的机会。如此一来,技术使用人即使没有为标准做出任何贡献,也能够以合理的价格使用标准化的专利技术;与此同时,FRAND许可也为作为技术贡献者的创新公司提供获得研发投入回报的机制,以鼓励其未来继续做出技术贡献。

  物联网的机遇与挑战

  随着5G和物联网(IoT)的到来,标准化技术和FRAND承诺将在物流、制造、能源、基础设施、医疗保健、仓储、运输和汽车等新兴产业领域发挥决定性作用。因为这些领域中,无论是负责生产商品还是提供服务的公司,以及任何其他想要“实现连接”的企业,都将依靠标准化技术的可用性。

  那么,这一切又意味着什么?首先,物联网正以惊人的速度发展,几乎在每个行业中都涌现着创新。麦肯锡全球研究院2015年的一份报告预计,到2025年,全球物联网的价值可达到每年4万亿至11万亿美元。[ 麦肯锡全球研究院,2015年,物联网:让价值超越宣传炒作(The Internet of Things: Mapping the Value beyond the Hype),网址:https://www.mckinsey.com/business-functions/digital-mckinsey/our-insights/the-internet-of-things-the-value-of-digitizing-the-physical-world.]2018年2月,德勤中国发布名为《未来超级智能城市——德勤中国超级智能城市指数》的报告,该报告显示中国的500个城市已在或将要建设智慧城市。[ 德勤中国,2018年,《未来超级智能城市-德勤中国超级智能城市指数》,网址:https://www2.deloitte.com/content/dam/Deloitte/cn/Documents/public-sector/deloitte-cn-ps-super-smart-cityzh-180212.pdf.]这些城市将按照中国“十三五”规划进一步提出的建设“新型智慧城市”的新要求和新目标,利用5G及物联网所带来的颠覆式技术与数据革新价值链的各部分,发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智慧城市,其中的潜力超乎想象:从优化能源使用,到食品生产和供应、个性化医疗保健,再到提供基于人工智能定制化建议的智能商店、工厂工作流程自动化以及数十亿互联设备,都包括在智慧城市的建设蓝图中。

  其次,网络连接为物联网提供了基础。因此,实现互联互通的连接技术和标准至关重要。然而,仅凭这一点,并不能使物联网有别于更为成熟的传统ICT应用(如移动电话)。物联网至少在两个方面与传统ICT应用截然不同:一方面,对于依赖无线连接的经济领域而言,物联网将提供无处不在的无线连接。因此,我们很快将看到成千上万原先不具有标准必要专利和FRAND许可经验的新企业,开始使用标准化的无线连接改进其产品并使其“智能化”。另一方面,物联网的连接用途也与传统的数据服务不同。例如,在汽车领域,借助物联网,我们可以看到汽车发送的实时数据,通过提醒驾驶员交通拥堵信息来提高通行效率,通过提醒道路状况或即时碰撞信息确保道路安全,并通过指示停车位或最近的加油站等方式提高驾驶体验。同样,汽车生成的物联网传感器设备数据,可为售后服务(如预测性保养)以及更精确的汽车保险预估或二手车市场提供基础。因此,每个物联网用例都有自己的连接需求。

  欧委会对物联网SEP许可的建议

  考虑到物联网这两个鲜明的特点,欧委会(EC)在2017年底发布了一份名为“建立关于标准必要专利的欧盟方法”[ 欧委会通讯文件(2017)712终稿,制定欧盟标准必要专利方法(SettingouttheEUapproachtoStandardEssentialPatents),2017年11月29日。]的通讯文件,指出标准必要专利许可对即将到来的物联网具有三方面好处:透明度、专利技术的估值和确定FRAND许可费的方法,以及减少实施标准必要专利的不确定性。关于透明度,欧委会指出“目前只有标准发展组织(SSO)维护的声明数据库提供可供用户访问的标准必要专利的信息,而该数据库可能缺乏透明度”。[ 欧委会通讯文件2017, p. 3。]根据欧委会的说法,数据库不透明“使初创企业和中小企业参加许可谈判和分析预测与标准必要专利有关的风险变得尤为困难”。[ 欧委会通讯文件 2017, p. 2。]欧委会的通讯文件提到了其两个主要目标:一是通过保持针对技术贡献的公平和充分回报,激励公司开发并将顶级技术纳入标准;二是确保在公平准入条件下,顺利、广泛地传播标准化技术。

  目前,已有一些建议致力于解决数据库透明度的问题,例如扩大标准发展组织与专利局的合作,或者呼吁标准发展组织确保其数据库对用户友好并及时更新。不过,占据主流地位的提议则是从根本上改变数据库的作用。数据库的初衷在于确保那些被声明的、可能成为标准必要专利专利专利申请,若一旦确实成为标准必要专利,便将被以FRAND方式对使用人提供许可使用的机会。主流提议普遍希望数据库可以提供更清晰的信息,表明所声明的专利专利申请中哪些确实将成为标准必要专利

  但这个看上去很美好的提议,事实上却几乎难以实现。若想将数据库作为某个标准所需的必要专利的汇编,则针对这些专利的必要性检查将耗费巨大的财务、时间及责任成本,这使其成为几乎不可完成的任务。一般而言,每项专利的必要性检查预计将花费5000至10000美元,[ Ruud Peters,通过专利池获取信息通信技术许可的透明度和可预测性?(TransparencyandPredictabilityofLicensinginICTthroughPatentPools?),2012年。]且平均需要40至50个小时。[ C.Tapia,G.Mohsler,物联网专利授权透明度的当前成本(ThecurrentcostoftransparencyinIoTpatentlicensing),IAM,2019年4月8日。]考虑到已公布了成千上万个标准必要专利族,这项工作的花费将更为巨大。此外,假设欧洲专利局(EPO)或中国知识产权局等独立第三方将负责专利的必要性检查工作,那么,如果法院判定最初被专利局评估为非必要的专利为必要专利专利局是否应为此承担责任?如果专利局的专利必要性分析结果没有约束力,则这种必要性检查又有何意义?

  通过提高数据库透明度来确保物联网的成功固然非常重要,但实现透明度也需要采取具备平衡性的方法。物联网许可对标准贡献者和实施人同时带来了挑战——前者将面临新型用户采用的迥异的商业模式,并需要在截然不同的产品和服务中实施他们的标准。后者将面临全新的标准专利许可和FRAND承诺,而他们对此并不熟悉。因此,透明度、信息交流、善意和估价方法至关重要。在2017年的通讯文件中,欧委会提出了一个较为具体的指南,设定了标准必要专利权利人和实施人在协商物联网FRAND许可时应遵循的某些原则,包括:1.评估专利技术的经济价值;2.本着善意进行协商;3.拒绝采用“一刀切”的建议,采取个案分析的处理方法;4.避免许可费堆叠。[ 欧委会通讯文件2017, p. 6。]特别是对中小企业而言,无论是作为许可人还是被许可人,他们都可能无法获得相关的经济信息,从而无法正确定价。针对此种情况,欧委会认为,或许可以通过创建专利池或其他许可平台以提高许可效率。

  旨在更加透明的FRAND许可的业界举措

  研究物联网时,知识产权的估值需要反映标准化技术为市场带来的价值。例如,5G技术对家用路由器等消费电子产品的价值,将完全不同于这一技术对智能移动设备等尖端设备的价值;而对智能移动设备而言,其用于汽车的价值与其用于自行车或火车的价值也完全不同。

  为了解决透明度、公平性和新用例等所有相关问题,业界已经采取了某些举措。第一个例子来自AVANCI。[ 参见 http://avanci.com/ 。]AVANCI是一个联合许可平台方案,该平台对外提供来自爱立信、诺基亚和高通等主要标准贡献者的必要专利技术(2G至4G标准)。目前,它在两个主要市场提供许可:智能电表和汽车。该平台提供统一费率定价模型以简化许可,从而使预测许可成本成为可能,帮助物联网开发者以透明、公平和有效的方式实现其用例。

  目前,汽车连接可用于紧急呼叫(例如eCall)、智能手机信号增强、远程信息数据和软件更新、数字无线电和导航。AVANCI已公开宣布,针对汽车领域标准必要专利的一揽子许可价格为:eCall每辆车收费3美元、3G技术每辆车收费9美元(包括2G和eCall)、4G技术每辆车收费15美元(包括2G/3G和eCall)。[ 参见 http://avanci.com/pricing/。]截至目前,宝马、宾利、劳斯莱斯、曼恩、保时捷、萨博、西雅特、斯柯达和大众等大型汽车制造商均已接受AVANCI的许可价格。[ 有关更多信息,请参阅 http://avanci.com/ 。 ]

  另一个来自业界的例子CWA1,则是由欧洲知识产权联盟提出的一份实用易读的指引性文件。[ CWA1参阅由CEN和CENELEC研讨会(由诺基亚和欧洲知识产权联盟发起)发布的《5G和物联网(包括工业互联网)标准必要专利许可的原则和指南》。在该指南发布的同一天(即2019年6月12日),另一个关于标准必要专利许可的CWA2(由公平标准联盟和ACT发起)发布。]欧洲知识产权联盟是一个研究和开发密集型组织的联盟,其成员包括爱立信、诺基亚、高通、弗劳恩霍夫协会和空客等。该联盟旨在通过为利益相关方提供平衡保护和公平估值、促进竞争的市场准入,推动支持数字化创新生态系统发展的知识产权政策。为应对物联网市场的技术浪潮,欧洲知识产权联盟发布了《5G和物联网(IoT)标准必要专利许可原则和指南》。该文件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提出了一套关于FRAND许可谈判的原则,由六项最佳实践做法组成,同时包括对ICT领域当前实践的补充指南。第二部分是一组问答,回答了一些缺乏经验的公司和市场新入者在进入无线技术许可市场时可能遇到的一些基本问题。值得注意的是,该文件的签署者涵盖了中小企业和大公司,其中既有蜂窝标准的实施者,也有蜂窝标准的开发者。

  该指南所述原则如下:

  (一)标准必要专利权人应允许他人有机会使用专利技术来实施和使用标准。

  (二)标准必要专利权人和潜在被许可人均应善意行事,以便及时有效地签订FRAND许可协议。

  (三)各方应遵循保密要求,向另一方提供合理必要的信息,以便及时签订FRAND许可。

  (四)“公平合理”的补偿应基于专利标准化技术对其用户的价值。

  (五)必要标准专利权人对待作为竞争对手的、处于相似境况的被许可人,不应有明显区别。

  (六)如果双方无法在合理的时间范围内签订FRAND许可协议,则应同意通过第三方,如法院或具有约束力的仲裁,以确定FRAND许可。

  这些原则是不言自明的,即使没有经验的人也可以理解,能够帮助那些有意进入物联网市场的人评估其许可需求,并使其更好地判断应在何时何地开展标准必要专利许可的谈判。

  结语

  物联网时代已经来临。强大、互联的物联网设备可以为制造商带来利润,而制造商在其传统专业领域以外扩展业务时,也应考虑知识产权的影响和相关成本。今后,专利池可能在物联网世界更加流行,而AVANCI提供的集体许可机制则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

  CWA1的指导和原则等来自业界自身的举措也值得赞赏。这些举措帮助没有经验的公司和新入者了解标准必要专利双边许可谈判的相关知识,使其得以更好地评估其对物联网技术的许可需求。

  物联网技术的出现及其对5G等标准的需求、物联网公司和业务部门的不断增加,可能会为物联网领域带来新的问题、新的竞争对手和新的竞争点。随着新入者的日益增多,已然激烈的竞争也必将愈演愈烈。为了实现物联网的潜力,平衡的标准生态系统至关重要。我们必须确保创新贡献者和标准必要专利权利人,能够保护其研发并得到公平的补偿。同样,中小企业也需要利用行业标准进行创新。

  为了防止不透明、成本过高的许可费结构以及对竞争不利的谈判实践,FRAND承诺仍然是标准必要专利谈判中的最佳框架,坚持该原则将决定物联网未来的成功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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