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理英特莱格公司玩具积木实用艺术作品著作权纠纷案的若干思考

总第1期 张广良发表,[专利]文章

  编者按:“乐高”玩具著作权案(瑞士英特莱格公司玩具积木实用艺术作品著作权纠纷案)曾被中国某些媒体评为北京“知识产权十年专业审判十大经典案例”之一,该案也是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北京法院审结的第一例影响巨大的涉外知识产权案件,它的成功审结充分表明中国在加入世贸组织后加强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决心。同时,由于中国以往出现的实用艺术作品著作权纠纷案不多,进行实体判决的则更少,因而该案审理中所涉及的诸如“著作权和专利权的双重保护问题”、“国际公约的适用问题”、“艺术作品的独创性问题”等均倍受国内外相关企业界及知识产权界人士点评和关注。本文是当时该案的主审法官张广良先生事后就判决本案的一些总结和阐释,对关心同类案件判决导向的读者具有直接且深刻的现实意义。

  【基本案情】
  原告:英特莱格公司(INTERLEGO AG)
  被告:可高(天津)玩具有限公司(简称可高公司)
  被告:北京复兴商业城

 

  原告英特莱格公司于1999年7月6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原告经乐高系统公司(一家丹麦公司)授权,拥有所有与乐高(LEG0)产品相关的知识产权,其中包括乐高产品积木块作为实用艺术作品的著作权。 中国已加入了《伯尔尼保护文学艺术作品公约》,并颁布了《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伯尔尼公约》对实用艺术作品给予著作权保护。《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第6条为此确定了外国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期限。原告发现被告可高公司未经许可复制或实质上复制原告53种玩具积木作品,已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犯。被告复兴商业城在北京销售了被告可高公司生产的、侵权塑料积木玩具系列,其行为亦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 因此,原告依照《伯尔尼公约》、《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和《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请求法院:1、责令两被告立即停止一切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2、责令被告可高公司上交法院用以制造前述侵犯原告著作权的玩具积木块的所有模具以及用以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所有玩具积木块,并将所有前述上交物件全部销毁;3、责令被告可高公司在《北京日报》及《天津日报》上刊登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的告示,以消除被告可高公司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影响;4、责令被告可高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l0万元; 5、责令被告可高公司支付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并支付原告调查取证的开支和律师费用。
  被告可高公司辩称:从程序上讲,英特莱格公司没有在起诉状中签名或签章,只有其委托代理人的签名,而委托代理人不能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我公司对原告的主体资格有异议,请求法院予以审查;我公司生产的插装玩具组件模具及技术是1994年从韩国引进的,不存在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问题,且原告主张著作权保护的仅是其塑料插装玩具系列产品的零部件,并不是实用艺术作品,不受著作权法的保护;对于有争议的部分插装玩具组件,我公司已在中国获得外观设计专利权,应受法律保护;原告要求我公司支付调查费、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基于以上理由,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复兴商业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庭审中,该被告认为:我方从被告可高公司进货时已进行了必要的审查,该公司的各种手续齐备,因此,我方经销可高公司产品的行为属于合法经营,而且,我方仅作为销售商,本案的一切法律后果均应由涉嫌侵权产品的制造商即被告可高公司承担;我方于1999年7月开始销售原告产品,该产品的包装及相关文件上没有著作权标记,故我方不知道该产品享有著作权;为配合法院审理工作的正常进行,我方已将可高玩具全部撤货封存,待法院作出最终判决后再作进一步处理。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


  原告指控两被告实施的侵犯著作权行为发生在我国著作权法修改之前,因此,本案的审理应适用修改前的著作权法。虽在原告起诉状上仅有其代理人的签字而无原告的签章,但仍应视为起诉系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此种做法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被告可高公司对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所提的异议不能成立。
  原告向本院提交的本案涉及的53种玩具积木块的技术图纸复印件及确认书,能够证明乐高系统公司为上述玩具积木块的完成者。乐高系统公司出具的权利转让证书证明,该公司已就其相关作品在中国所享有的著作权及全部权益以不可撤销的方式转让给英特莱格公司。两被告未对上述权利转让证书是否违反丹麦法律提出质疑。同时,对于著作权在一定地域内的转让,我国著作权法中亦无禁止性规定。因此,本院确认乐高系统公司出具的权利转让证书有效,英特莱格公司为乐高玩具在中国的著作权及相关权益的所有者。
  英特莱格公司为瑞士公司,而瑞士及中国均为《伯尔尼公约》的成员国。依据《伯尔尼公约》第二条之规定,该公约所保护的文学艺术作品包括实用艺术作品(works of applied art)。基于此,中国对起源于伯尔尼公约成员国国民的实用艺术作品的著作权负有保护义务。
  为了实施包括《伯尔尼公约》在内的国际著作权条约,中国政府于1992年9月25日制定并颁布了《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该规定第二条明确了对于外国作品著作权的保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细则》、《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和该规定。该规定第六条第一款明确了对外国实用艺术作品的保护期,为自该作品完成起25年。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外国实用艺术作品在中国的著作权保护,应当依照中国的著作权法律、法规进行。
  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表明,原告主张著作权保护的53种玩具积木块自完成之日起至原告向本院起诉之日止并未超过25年。如果上述玩具积木块依据中国著作权法的规定构成实用艺术作品,则其均应在中国受到保护。
  然而,实用艺术作品在中国著作权法上并无明确的定义。依据著作权法原理,本院认为,实用艺术作品是指具有实用性、艺术性并符合作品构成要件的智力创作成果。著作权法对实用艺术作品所保护的是该作品所具有艺术性的内容,即作者对该作品的艺术性所作的智力投入而产生的成果。该作品的实用功能不受著作权法保护。依据上述实用艺术作品的概念,判定一物品是否为实用艺术作品时可按以下步骤进行:
  1、该物品是否具有实用性。此处的实用性是个特定的概念,是指该物品是否能在实际生活中为人们所使用,而不是单纯地具有某种观赏、收藏等价值。例如,仅具有观赏价值的雕塑,便不具有实用性,从而不应作为实用艺术作品受到保护;
  2、主张保护的物品是否具有艺术性。是否具有艺术性,是实用艺术作品与一般的工业产品的重要区别。产品的零部件,如一台机器的组件,很难认定其具有艺术性。由于人们对艺术的理解力及鉴赏力之不同,故对艺术性的判定不存在一个客观的标准,因此,应该以一般公众的评判标准进行判定。对艺术性的判定,可与该物品是否具有独创性这一作品的构成要件一并考虑;
  3、该物品是否符合作品的构成要件,即其是否具有独创性及可复制性。
  此处的关键问题是该物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可复制性则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独创性是指该物品是其创作者独立的创作,而不是对他人作品或公有领域的东西的简单复制或模仿。复制或模仿处于公有领域的图案、造型、形状的物品,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实用艺术作品。
  结合本案原告主张实用艺术作品著作权保护的53种玩具积木块,以及上述实用艺术作品的概念及判定方法,本院认为上述积木块作为儿童的插装玩具的组件,具有实用性,同样这些积木块能够被复制,具有可复制性。因此,判定这些玩具积木块是否构成实用艺术作品的关键问题在于其是否具有艺术性及独创性。如果这些玩具积木块的全部或部分构成实用艺术作品,则需进一步判断被告可高公司制造的玩具积木块是否与原告的实用艺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从而构成侵权。依据上述原则,经审理,本院将原告主张实用艺术作品著作权保护的玩具积木块分成以下三类:
  1、不具有独创性及艺术性的玩具积木块。原告主张著作权保护的部分玩具积木块,仅仅是些常见的形状,不具有独创性及艺术性,因此不符合实用艺术作品的构成要件。有三种玩具积木块属于此类
  2、具有独创性及艺术性、但被告可高公司的玩具积木块与之相比不构成实质性相似的玩具积木块。原告的部分积木块虽具备独创性及艺术性,即其符合实用艺术作品的构成要件,可以作为实用艺术作品受到保护。但是,经过与被告可高公司生产的玩具积木块相对比,二者之间不构成实质性相似。就这些产品而言,被告可高公司未侵犯原告的著作权。考虑到原告的这些玩具积木块虽已构成实用艺术作品,但均是以现实中常见物体为创作模型,独创性较低,故本院在将原告的玩具积木块与被告可高公司的产品进行实质性相似的判定时采用了相对严格的标准,以平衡著作权人的利益与社会公众的利益。有17种玩具积木块属于此类。
  3、具有独创性及艺术性、且被告可高公司的玩具积木块与之相比构成实质性相似的玩具积木块。原告的部分积木块具备独创性及艺术性,即其符合实用艺术作品的构成要件,应作为实用艺术作品受到保护。有33种玩具积木块属于此类。而且,将原告上述玩具积木块与被告可高公司生产的相应玩具积木块相对比,二者之间构成实质性相似,因此,被告可高公司侵犯原告对这些玩具积木块所享有的著作权。
  关于被告可高公司的相关抗辩理由。可高公司关于其生产的插装玩具组件模具及技术是从韩国引进的主张以及韩国专利厅审判所的判决,并不能证明其不存在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的问题。原告主张著作权保护且得到本院支持的玩具积木块虽是其塑料插装玩具的零部件,但这些玩具积木块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物品存在,且本身具有艺术性及独创性,符合实用艺术作品的构成要件,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可高公司的部分积木块虽已在中国获得外观设计专利权,但这对其是否构成对原告著作权侵权的认定不产生任何影响。在外观设计专利权与著作权发生冲突的情况下,应保护合法的在先权利。而在本案中,原告对其实用艺术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早于被告可高公司获得外观设计专利权的时间,是一种合法的在先权利。因此,如果被告可高公司制造的积木块与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积木块构成实质性相似,不论其是否在中国获得了外观设计专利权,均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犯。根据以上理由,被告可高公司的相关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指控被告复兴商业城侵犯其著作权的主张不能成立。被告复兴商业城在从被告可高公司进货时已履行了必要的审查手续。而且,在被告可高公司生产的系列玩具产品中仅有部分玩具积木块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的情况下,作为一般经营者,被告复兴商业城不可能知道其销售的被告可高公司生产的系列玩具产品中含有侵犯原告著作权的积木块。因此被告复兴商业城在主观上无过错,其行为不构成侵权。但是,在本院已经认定被告可高公司生产的系列玩具产品中含有侵犯原告著作权的积木块的情况下,被告复兴商业城负有停止销售侵权产品的义务。
  综上所述,被告可高公司的行为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犯,被告复兴商业城的行为不构成侵权。被告可高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包括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公开赔礼道歉。原告要求被告可高公司停止制造、销售侵犯其著作权的玩具积木块的诉讼请求,以及其要求销毁被告可高公司侵犯原告著作权的玩具积木块及其制造模具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原告所主张的赔偿数额的计算方法,仅是一种推算,无任何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将依据原告要求保护的实用艺术作品的数量、被告可高公司所生产的每一种系列玩具积木块产品中所包含的侵权产品的数量以及被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予以酌定。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属于被告可高公司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可高公司应予赔偿。被告可高公司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原告要求被告可高公司赔偿代理费1万元,因在本院诉讼期间,其委托代理人是一中国公民,而非中国律师,且该费用的支出无相关单据佐证,故此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被告可高公司的侵权行为可能给原告造成的不良影响,被告可高公司应在一家报纸上刊登声明,向原告赔礼道歉并为其消除影响。原告要求被告在两家报纸上刊登致歉声明的主张,本院不予全部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第(一)、(二)项以及《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01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如下:1、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可高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即在其生产、销售的系列插装玩具中不得含有侵犯原告著作权的玩具积木块;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被告可高公司将其用于生产侵犯原告著作权的玩具积木块的模具及其库存的侵犯原告著作权的玩具积木块交本院销毁,费用由被告可高公司负担;2、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被告可高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人民币17,017元,以上款项总计人民币67 017元;3、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被告可高公司在《北京日报》上刊登声明,就其侵权行为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核;4、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复兴商业城停止销售被告可高公司生产的、含有侵犯原告著作权的积木块的系列插装玩具产品;5、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英特莱格公司、可高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故于2002年12月18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终审判决。
  

     【法官手记】


  我国法院受理的实用艺术作品著作权纠纷案不多,进行实体判决的则更少。本案的审理在知识产权界产生了较大反响。对本案进行报道的媒体均称本案的审理具有“里程碑意义”。因此,可以预见,本案对今后我国法院对此类案件的审理将产生一定积极影响。作为本案的主审法官,笔者在裁决本案时对实用艺术作品的概念问题进行了如下探索与思考。
  《伯尔尼公约》明确规定,成员国应对实用艺术作品给予保护,但是该公约并未规定何为实用艺术作品。另外,依据伯尔尼公约所规定的独立保护原则,在伯尔尼成员国的国民在我国主张著作权保护的情况下,应依照我国法律向其提供实体法律保护。我国著作权法对实用艺术作品未作规定。实用艺术作品一词出现在国务院1992年颁发的《实施著作权国际公约的规定》之中,但该规定对何为实用艺术作品亦未予明确。因此,如何界定实用艺术作品及其构成要件是本案首先应解决的问题。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法院可参照法理及相关资料。
  世界知识产权组织1978年出版的《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指南》对实用艺术作品的定义为:“公约使用这个综合词来泛指小装饰物品、珠宝饰物、金银器具、家具、墙纸、装饰物、服装等制作者的艺术贡献”。 此定义确立了实用艺术作品的适用范围。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编写的《版权与邻接权法律词汇》对实用艺术作品的定义为具有实际用途的艺术作品,无论这件作品是手工艺品还是工业制品。从此定义可以看出,只有同时具备了实用性和艺术性两方面特征的作品,才构成实用艺术作品。我国有学者将实用艺术作品定义为具有实际使用价值的艺术作品。
  参照上述解释,笔者将实用艺术作品定义为具有实用性、艺术性并符合作品构成要件的智力创作成果,并以此认定其应具备实用性、艺术性、独创性及可复制性等四个构成要件。二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不过,笔者认为本案确定的实用艺术作品的构成要件在理论界及实务界仍是存在争议的,主要涉及以下几个问题:
  首先,何为实用性的问题。
  实用性,有学者称之为实际使用价值。何为实用性,目前尚无权威解释。受诉法院认为,实用性是个特定的概念,是指该物品是否能在实际生活中为人们所使用,而不是单纯地具有某种观赏、收藏价值。笔者认为,此为法院判决对学理的发展。实用性是实用艺术作品与纯艺术作品的重要区别。当然,对实用艺术作品必须具备实用性在学界及实务界不存在分歧。
  其次,关于实用艺术作品是否必须具备艺术性及艺术质量的高低问题。
  艺术性,我国有法官亦称之为艺术欣赏性,也有法官称之为审美意义或者美感。对于实用艺术作品必须具备艺术性及艺术质量的高低在中外均是个存在争议的问题。例如,美国国会在1976年美国版权法的立法报告中论述实用艺术作品的定义时指出,实用艺术作品的定义表明对该作品“并不隐含要求具有艺术鉴赏、审美价值或艺术质量等标准”。 同样,英国1988年《版权法》第4条第(1款)规定:绘画、雕刻、雕塑等美术作品之作为版权客体,与它们的艺术质量无关。 在我国一起侵犯实用艺术作品著作权纠纷案中,二审法院认为,原告请求保护的部分物品因缺乏“审美意义”从而不应作为实用艺术作品受到保护,对此,有学者认为法院的判决确乏法律依据。
  笔者认为,实用艺术作品首先应是艺术作品。艺术作品必须具备艺术性,法律及法官可不问其艺术性的高低。艺术性与艺术质量或艺术性的高低完全是不同的概念。因此,请求作为实用艺术作品保护的物品必须具有艺术性,否则世界上具有实用性的物品都有可能作为实用艺术作品保护了。甚至在国会立法报告中明确规定对于实用艺术作品不要求艺术质量的美国,法院在处理此类案件中也首先要看该物品是否具有可与实用特征相区分的艺术特征或成分。 可见实用艺术作品应具有艺术性或艺术成分是不言而喻的。
  另外,艺术性的有无应与该物品是否批量生产、是否为工业化产品无关。对于本案,有人主张在西方国家只有手工艺品才能作为实用艺术作品保护,但却并未提供依据。在我国法院处理的一起涉及服装的著作权纠纷案中,也有人主张经过独立创作的服装本身应具有作品的性质,但通过工业化生产后在市场上销售的服装便不是艺术品。笔者认为,此种观点在我国亦无法律或者法理上的依据。突尼斯示范法(Tunis Model Law)规定,实用艺术作品两种可能的来源:手工制作品以及工业化产品,前者在发展中国家占重要的地位。美国国会在版权法立法报告中也明确写明“实用艺术作品包括所有意图体现在或已经体现在实用物品上有独创性的绘画、绘图和雕塑作品,而与批量生产、商业利用和潜在的外观设计专利保护等因素无关”。这些均可作为艺术性与该物品是否批量生产、是否为工业化产品无关之论点的学理依据。
  第三,关于实用性与艺术性是否可分的问题。
  实用艺术作品的版权保护条件上存在实用性(或实用特征)与艺术性(艺术特征)是否可分的分歧。例如,在美国版权法中,某实用物品(Useful article)能够作为实用艺术作品受到版权保护的条件是该物品的艺术或者美学特征(Artistic or aesthetic features)能够独立于其实用特征(Utilitarian dimension)存在,即其艺术特征与其实用特征可分离。 可分离测试(Separability test)包括物理上的可分离(Physical separability )及抽象的可分离(Conceptual separability)两种测试方法。而对于绝大多数欧洲国家来说,实用艺术作品版权保护的条件是实用性与艺术性不可分。在我国,一些著作权法专家认为,实用艺术作品受著作权保护的条件是其实用性与艺术性不可分,若实用性与艺术性可分,则该物品的艺术性部分应作为美术作品受到保护。笔者在此问题上与上述专家的意见是一致的,即认为构成实用艺术作品的原告积木块中的实用性与艺术性是不可分的。
  第四,关于艺术性与独创性的判定问题。
  如上文所述,实用艺术作品具备艺术性的构成要件。然不同人的艺术标准是不同的,对艺术性的判断很难存在一个客观标准,因此,笔者认为应以一般公众的标准进行判定,且艺术性的判定可与该物品的独创性一并考虑。这就表明,法院认为实用艺术作品的艺术性要求是非常低的,只要一物品具有少许的艺术性从而使一般公众可将其作为艺术品看待就足够了。艺术性与独创性的要求都是很低的。例如,对于具有常见形状的实用物品如普通的茶杯,我们可否定其艺术性,也可否定其独创性,从而对其不作为实用艺术作品予以保护。

 

  作者系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五庭副庭长,北京大学法学博士、美国约翰·马歇尔法学院(John Marshall Law School)法学硕士。
  著作权的独立保护原则,是指依照《伯尔尼公约》第5条的规定,作者在同盟成员国享受和行使著作权,独立于其在起源国享受和行使的著作权,即各成员国均依照本国法律的规定,向外国成员国国民提供实体法律保护。
  参见GUIDE to the BERNE CONVENTION for the Protection of Literary and Artistic Works (Paris Act, 1971), WIPO, GENEVA, 1978, at 16, works of applied art:“the Convention uses this general expression to cover the artistic contributions of the makers of knick-knacks, jewellery, gold and silverware, furniture, wall paper, ornaments, clothing, etc”.
  刘春田主编:《知识产权法》,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42页。
  胡三三与裘海索、中国美术馆著作权权纠纷案,周林主编:《知识产权案件的审理与裁判》,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75页。
  英特莱格公司、乐高海外公司与东莞市乐趣玩具实业公司专利权、著作权、不正当竞争纠纷案,周林主编:《知识产权案件的审理与裁判》,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23页。
  House Report at 54, 1976 U.S. Code Cong.& Ad. News at 5667.
  郑成思:《版权法》,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102页。
  周林主编:《知识产权案件的审理与裁判》,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22页。
  Carol Barnhart Inc. v. Economy Cover Corp. 773 F.2d 411 (2d Cir. 1985). “Since the four Barnhart forms are concededly useful articles, the crucial issue in determining their copyrightability is whether they posses artistic or aesthetic features that are physically or conceptually separable form their utilitarian dimension… ”
  同注ii, 第17页,“…the Tunis Model Law sets out two possible sources of works of applied art: those made by craftsman, and those produced by an industrial process, the first occupying an important place in the developing countries.”
  House Report at 54, 1976 U.S. Code Cong.& Ad. News at 5667.“Works of applied art encompass all original pictorial, graphic, and sculptural works that are intended to be or have been embodied in useful articles, regardless of factors such as mass production, commercial exploitation, and the potential availability of design patent protection.”
  美国1976年版权法第101条, 17 U.S.C.A.§101.
  Kieselstein-Cord v. Accessories by Pearl, Inc., 632 F.2d 989 (2d
Cir. 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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