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尘封的历史——《大清著作权律》的那些故事

总第45期 文/王亚川 China IP发表,[著作权]文章

  中国以成文法形式保护著作权的历史已有一百周年,源头则要追溯至清朝末年的那部《大清著作权律》。
  20世纪初,随着内忧外患的不断深重,变法图强一事被提上日程,大清政府委任沈家本、伍廷芳为修订法律大臣,引进资产阶级的法律体系与原则,制订了一系列的专门法律,中国法律向近代法演进的序幕就此拉开,而作为一部专门保护著作权的法律,《大清著作权律》在这场意义深远的历史变革中诞生。
  据资料记载,《大清著作权律》分为“通例、权利期限、呈报义务、权利限制、附则”5章,共55条。对于版权的概念、作品的范围、作者的权利、取得版权的程序、版权的期限和版权的限制等问题,均作了相应的规定。清王朝被推翻后,在中华民国建立时,《大清著作权律》根据大总统于民国元年(1912年)3月命令通告“暂行援用”,生效期被延长至1915年。后来,北洋政府也根据此法来制定北洋政府《著作权法》。
  令状--著作权保护的原始形式
  据沈厚铎教授介绍,在《大清著作权律》颁布之前,中国没有统一的著作权法,但实际上对著作权的保护也是存在的。“那时的著作权保护是以令状的形式出现的,而且当时保护的是出版者(书局)而非著作者。由于一些盗版粗制滥造,影响作品的质量,也影响了书局的利益,于是书局会申请地方官员颁布令状,请求官府保护其出版权利。例如,规定‘某某书局专用出版,不得盗印。’这样,书局的权利就得到了保护,盗版者会得到相应的惩罚。原始的著作权保护还是比较单一的形式,没有统一的法律来规定。”
  时代需要的一部法律
  “首先提出保护著作权是外国人。”沈厚铎教授说,“随着晚清国门被西方列强打开,有识之士日渐意识到中国自身的落后,开始学习西方先进的思想和文化,以实现富国强民的理想,于是各种翻译、印刷的书籍迅速增多,而此时外国人提出了异议,他们提出主张,要求清政府保护自己的作品,不允许自己作品在中国任意传播,而由于当时中国没有这方面的法律,因此没有办法对外国的作品进行保护,对于著作权保护的问题于是凸显出来。当时外国人要求中国与其签订条约来解决这一问题。”
  “对于大清王朝来说,一方面,如果同意签订条约,中国对外国作品的引述就会受到限制,不利于文化在国民之间的传播;而另一方面,清王朝坚持闭关自守,不愿意太多外国的文化传入中国。对于西方人来说,一方面他们想保护自己的版权;而另一方面又想对中国进行文化入侵。于是双方通过谈判达成了一个妥协:对于外国人的专有著作,在中国不允许随意翻印传播,外国作品需要注册登记,得到官方认可和保护;而中国人自己翻译的作品则不受前款限制。于是大清王朝与西方列强达成了这样的妥协,双方都互有利益。这实际上是维护了清王朝统治的核心内容,即保护它当时皇权至高无上的权威。”沈厚铎教授评价说。
  “这一事件引起了当时中国对于著作权的一个思想变化。而后,随着各种思想的传播,文化事业迅速发展和繁荣,各种报纸、书刊的数量迅速增长,著作权的保护更发展为一种十分迫切的需要。当时的保护制度是:必须要到官方注册,权利才受到保护。而不像今天这样,著作权人自作品创作之时就自动获得著作权,这也是清王朝用以维护其统治者的权威的一种手段--权利的获得要经皇权的确认。”
  修律中阻力最小的一部法律
  就如历史的发展水到渠成一样,《大清著作权律》的制定也是那样的顺畅而少有阻碍,这与当时变法修律过程中的种种激辩和困境相比,是难能可贵的一点。据沈厚铎教授介绍,当时掌握实权的一些大官员如张之洞、盛宣怀等,他们自己本身都是著作者,都著有很多作品,他们当然也都希望作品得到保护。所以在修律早期最受支持的就是这部法律。它所引起的争议也很少。而其他一些修律的内容如废除奴婢制、无夫奸的惩罚等问题,受到强烈的抵制。那些制度的废除,对于不论是满族统治者贵族还是进入到统治阶层的汉人都会有不利的影响,都对他们几千年延续下来的传统思想产生严重的冲击,所以当时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即历史上非常著名的以沈家本为代表的“法理派”和以张之洞为代表的“礼教派”之间的“两派之争”。而两派之间唯独没有争论的就是著作权法。只是在对著作权的保护范围上有一些小的争论,如著作权的登记注册部门的级别等。从《大清著作权律》的诞生可以看出,清末的修律是适应了社会的发展趋势的,即使“两派之争”也是社会发展的一个必经阶段,当根深蒂固传统思想意识、利益关系等受到社会发展现实的冲击时的一种必然反映。
  国内立与不立的阻碍问题不需考虑,更多的精力便可以投入到法律的内容上来。修律期间,沈家本组织了大批的留学归国人员翻译大量的各国法律,将其对比后发现,日本的法律是比较适合中国的,沈家本曾说,日本与中国同文同种:即文字相同,人种相同,且最初日本的法律来源于中国的《唐律》,后来经过明治维新而确立下来。因此日本的法律也是最适合中国参考的。《大清著作权律》便以日本的著作权法律为主要参考,应运而生。
  内容相对简单
  《大清著作权律》中写道:“ 凡称著作物而专有重制之利益者,曰著作权。称著作物者,文艺、图画、帖本、照片、雕刻、模型等是。”这是中国最早的成文法中关于著作权及作品的定义。
  这部法律通过禁止某些行为(即“禁例”)来保障作者的专有权利。此类“禁例”有 6条:①凡经呈报注册取得版权的作品,其他人不得翻印复制,及用各种假冒方法进行剽窃;②接受作者的作品出版或复制,不得割裂、窜改原作,不得变匿作者姓名或更改作品名称发行该作品;③对于版权保护期满的作品,亦不得加以割裂、窜改、或变匿作者姓名或更改作品名称发行;④不得使用别人的名字来出版发行自己的作品;⑤对别人编著的教材,不得擅自编写习题解答;⑥未发表的作品,未经版权所有者同意,他人不得强行取来抵偿债务。
  作者的专有权利,不是作品完成后自行产生,而必须履行呈报注册手续,经民政部批准后发给执照,才能取得。此外,转让和继承版权,亦应履行上述呈报手续。
  沈厚铎教授说,“当时的著作权法是比较简单的,主要保护著作人和出版人的权利。毕竟与当时的社会发展程度的限制,媒介的单一性等状况有关系。”
  历史的积淀
  当记者问及这部法律的意义时沈厚铎教授指出:首先,就其历史地位来讲,对于知识产权、著作权从法律上的认定,这部法律迈出了开创性的第一步。其次,从当时的现实意义来讲,当时全国有几十家出版商,如果没有一部法律来保护,将非常不利于对作者权利的保护和文化的传播。最后,从对后世的影响来看,虽然这部法律颁布后实行了一段时间清王朝就灭亡了,但是后来的民国时期的著作权法其内容基本上是没变的,只是名称变化为了北洋政府《著作权法》而已。
  随着历史车轮的前行,从木刻版印书到现在发达的电子技术,今天我们要面临很多新问题,很多更复杂的情况,著作权法的内容也在不断的修订与完善。而回首百年,虽然那部古老的法律已成为历史,但仿佛还能看到它的辉煌与荣耀,相信,我们的著作权法会在历史的积淀之上更创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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